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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劇《前線》——歷久彌新的勝戰之思

來源:解放軍報作者:谷海慧責任編輯:李佳琦
2021-01-14 08:27

話劇《前線》劇照。程子健 攝

暗藍的燈光,瀰漫的煙氣,輕聲環繞的俄文歌《華沙曲》,延伸到觀眾席的沙包,橫七豎八地躺伏在工事上的戰士……國防大學軍事文化學院排演的話劇《前線》,以沉浸式劇場設計,讓觀眾從走進劇場開始,便在時光流轉中彷彿置身於1941年底蘇聯衞國戰爭的前線。

這裏是戰火紛飛的前線,也是思想交鋒的前線。總指揮戈爾洛夫既沒有精準的情報來源,又缺乏現代戰爭意識,只憑經驗下判斷,不斷下達錯誤命令,導致蘇軍奪取柯洛柯爾車站的計劃遲遲未能實現。蘇德雙方在柯洛柯爾車站的拉鋸戰已經持續兩個多月了。戲開場時,戈爾洛夫剛剛獲得第4枚勳章。前線總指揮部裏喜氣洋洋,記者採訪、部下慶功;而戰場上,戰士們正忍飢受凍,疑團難解。此前,年輕的近衞軍軍長歐格涅夫,率領部隊奪回過城市、打跑過敵人,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在作戰中敢於違反總指揮的命令。現在,作為要塞、堡壘和進攻跳板的柯洛柯爾車站的膠着戰況,進一步激化了戈爾洛夫和歐格涅夫在作戰觀念上的矛盾。

戈爾洛夫只在鄉村小學唸了三年書就開始打仗,在內戰中戰功顯赫。他以自己的實戰經驗為榮,自稱“不是理論家,而是一匹老戰馬”。只是,他的經驗停留在人海戰術和英勇拼殺上,而他本人也沒有學習新的戰爭理論和軍事文化的意願。這一點,不僅體現在他對新一代指揮官歐格涅夫的譏諷上,也體現在他跟妹妹米朗的爭論中。不管是什麼天才青年指揮員,只要沒有和自己一起參加過內戰,戈爾洛夫就會瞧不起對方。因此,他會説:“歐格涅夫他懂得什麼戰爭?我們打敗14個國家的時候,他還在桌子底下爬哩。戰勝任何敵人,不是靠無線電通信聯絡,而是憑英勇、果敢。”在他看來,沒參加過內戰的歐格涅夫不過是紙上談兵的書本戰略家。戈爾洛夫的戰略思想以數量為核心,因此他激烈反對作為飛機研發專家的妹妹米朗的“質量論”和“速度論”。

作為新一代將領,歐格涅夫一方面明白戈爾洛夫的內戰經驗不足以應對眼前的戰爭,另一方面深知情報信息與技術進步對戰爭制勝的重要性。因此,在不缺乏戈爾洛夫推崇的精神力量的同時,歐格涅夫反對戈爾洛夫過時的作戰經驗,而是根據戰場形勢分析判斷敵軍行動路線,不顧戈爾洛夫“命令一定得準確執行”的警告,攻打下了柯洛柯爾車站。

在一老一少、一新一舊的對比中,《前線》傳達了進步的軍事觀念:只有與時俱進,才能跟得上現代戰爭的步伐。指揮員只有不斷學習、不斷進步,才不會落後、不會被淘汰。

戈爾洛夫的問題,不僅在於他經驗過時、觀念老舊,更在於他不肯學習、抱殘守缺。蘇聯作家柯爾涅楚克在1942年9月發表的三幕五場話劇《前線》,成功塑造了戈爾洛夫的形象。這部話劇一經發表,便被部隊在戰鬥間隙演出,教育了蘇聯紅軍中大大小小的“戈爾洛夫”們,並於1944年譯介到中國。毛澤東同志讀後,立即推薦給《解放日報》作了連載,並指出:“應該以戈爾洛夫為戒……緊緊地同時代一起走。”在毛澤東主席推薦下,這部劇對整頓黨內風氣、鼓舞戰鬥精神產生了深刻影響。2013年11月,習主席在視察部隊時重提《前線》。他強調:“現在不少人嘴上説的是明天的戰爭、實際準備的是昨天的戰爭。我們千萬不要做蘇聯話劇《前線》中那個故步自封的戈爾洛夫。”由此,我們看到,《前線》具有超越時代的價值。這份價值就體現在:軍隊不但要能衝在實戰的前線,而且要始終戰鬥在觀念的前線;現代化不僅是武器現代化,更是觀念現代化。

除了表達“勝戰之思”這一深刻主題,話劇《前線》的藝術張力也是這部作品成功的法門。整體看,這部作品是激烈的,無論新舊作戰觀念的碰撞,還是戰場上的正面衝突,都賦予了這部作品硬碰硬的剛性。戈爾洛夫的論戰對手主要有三個:歐格涅夫、米朗和蓋達爾。如果説歐格涅夫和米朗對戈爾洛夫的觀念反對是直接、乾脆的,那蓋達爾則委婉温和得多。但無論哪種態度,都以箭在弦上之勢增加了劇情的緊張度,展現出作品的理性風格與魅力。同時,在持續的觀念衝突中,作品沒有忘記穿插一些動情片段,譬如前線戰士共享一封家書、歐格涅夫在父親遇難後表達的痛與恨、戈爾洛夫愛子陣亡後剋制的悲傷等。這些片段舒緩了繃直的情節,在情感深處實現了劇情的張弛。

諷刺藝術在《前線》中也運用得非常巧妙。不消説戈爾洛夫是作者諷刺的重點,對他的諷刺隱含在對這個形象的塑造中。作者彷彿運用了中國畫的多種“染”法,讓戈爾洛夫言談舉止中無意識的自得與自信,既底色鮮明又濃淡有度,自然而然地實現了作者的諷刺意圖。作者雖然意在批評戈爾洛夫落後守舊而又盲目自信,但因為對這個人物還懷有深厚的感情而不忍醜化,對記者客裏空、情報處長烏季維基內伊上校、通信聯絡處主任赫利朋等人則加大了諷刺力度。客裏空以小説筆法寫戰地實錄,還振振有詞:“假如我只寫我所看見的,那我就不能每天寫文章了,我就一輩子也休想這樣出名了。”他甚至不經過採訪就虛構臆造,盡顯名利之徒本色。靠猜想提供情報的烏季維基內伊,以“可能”“我想”“也許”“大概”為情報依據,簡直令人難以置信。善於阿諛奉承、見風使舵的赫利朋,顯然就是米朗痛恨的“糊塗蟲、拍馬屁的、會鑽營的、卑鄙的傢伙”。正是這些佔據重要崗位的形形色色的人,跟戈爾洛夫一起影響了前線作戰的勝利進程。劇中更有怪現象——在戰士們的議論中,據説加里寧每天要發二百來個、甚至三百個人的勳章,所有的人因為高興,用力地和他握手,他就這樣累病、握病了。這個匪夷所思的傳聞令人啼笑皆非,瞬間消解了開場時戈爾洛夫所獲勳章的神聖性。雖然諷刺藝術貫穿《前線》始終,但因為面對的畢竟是人民內部矛盾,諷刺的目的在於警醒,因此,作者的態度總體上並不辛辣,而是温和客氣地點到即止。

《前線》在上世紀40年代的延安和全國抗日根據地、抗戰勝利後的解放區多次演出後,時隔70多年,再度在中國舞台上演。這是一件盛事,也是一個挑戰。選取這樣一部主題意義深刻、藝術底藴深厚的劇作進行舞台呈現,可見國防大學軍事文化學院創作者們的眼光,也足以考察他們的藝術功力。該院專家與青年學子共同完成了《前線》的舞台呈現,在富於創意的沉浸式劇場和充滿激情的演出中,沒有辜負這部劇作的金屬質地。演出讓觀眾反覆回味這部劇作的深刻主題:我們的人民軍隊始終要在觀念的前線激戰,與未來戰爭賽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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